稻草人周刊 Vol.74 技术进步是为了什么？

Summerchild 专辑

Red Sun Atacama

Bandcamp

我在 Bandcamp 上购买的第一张摇滚专辑，最喜欢的曲子是《Commotions》和《Graze The Sun》，音乐类别据说是荒漠朋克（desert punk），整体的听感的确有干燥、炎热和富有激情的感觉。

连接

自由软件应该要求捐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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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breOffice and the art of overreacting

答案显而易见，由志愿者和非盈利组织维护的自由软件，由于没有资金来源，为了保证可持续性，请求免费使用软件的用户自愿捐赠不但无可厚非，而且是必要的。然而，一些热衷炒作的媒体和不明事理的用户却不这么想。

自由办公软件 LibreOffice 在新版本中做了一项调整，他们把原本每半年在用户打开文档时弹出的捐赠横幅，移动到了启动页面，改为每个月一次，不过改动后的捐赠横幅不会遮住文档内容，而且被放在了更不显眼的地方。

Some articles have described the change as an “aggressive fundraising campaign” and suggested that it is part of a dangerous trend towards “freemium” models and paid features.
一些文章将这次改动描述为“激进的筹资运动”，并暗示这是过渡到 Freemium 模式和付费功能的危险趋势的一部分。

之所以媒体会这样报道，是因为他们很方便地忽略了 LibreOffice 原本就有捐赠横幅，而且被放在更显眼、会遮挡用户界面的地方这个事实。LibreOffice 感到不解，因为他们这样做好几年了，同体量的自由软件项目（如 Thunderbird）也这样做，甚至 Wikipedia 在年底还会在每个页面放上损害浏览体验的捐赠横幅，但媒体报道都没有这样负面。¹

本来像 ffmpeg 这样非常基础却曝光度很低的自由软件项目不被重视、缺少资助就已经很令人唏嘘了，没想到还有质疑自由软件项目动机不纯并借此炒作的新闻媒体，真是世风日下。

这也提醒了我应该重视对自由软件和非盈利项目的捐赠，我现在有在给 Codeberg 和 Internet Archive 捐钱，每月一美元。我在想我应该提高捐赠的金额，一开始只捐赠一美元是因为我作为学生并没有太多闲钱，不过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连 $10 一个月的 Kagi 会员都舍得买，为什么不能给对自己有帮助的自由软件和非营利组织多捐点呢？正好最近还取消了 Apple Music 等一系列订阅，下周整理一下每个月的固定开销，做些计划，就可以调整捐赠的金额了。

错误的译法如何影响人们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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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不成林》323 - 错误的翻译如何塑造现实？

现代汉语里有许多常用的名词其实是和制汉语，即从日语借来的词，这些词往往是日本学者对西方思想观念的翻译，比如经济、自由、国家、权利和权力等都是和制汉语。而其中一些翻译被放到中文的语境下其实是不恰当的，比如「自由」一词，在汉语中原本是没有任何拘束、放荡和自由散漫的意思，与英语中的 Liberty 和 Freedom 意思不一样，甚至是相反的——密尔所强调的意思是「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不受干涉」。

播客的观点是，错误的翻译使得汉语使用者对一些词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印象，继而污名化了某些理念。播客中赵老师甚至认为如今自由派在中国不招人喜欢的原因之一就是…… 自由派的名字里有「自由」两个字。

错误的翻译无处不在，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人们对不少思想观念的认知，甚至塑造了人们的思想本身。比如柏拉图的《理想国》就是完全的错译，正确的翻译是《共和国》。《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容易被误解为「让国家富强的理论」，实际上这本书更关注人民，全名是《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翻译还受到意识形态影响，比如德国观念论就因为译者借用了佛教语境而被译作「唯心主义」。一些翻译还暗含原文本没有的价值判断，比如 evolution 本意是「演变」，而中文却常译作「进步」，暗含了变化一定是好的。

准确的翻译却不容易被接受，比如严复就把密尔的《论自由》（On Liberty）译作《群己权界论》，译名拗口但实际上比「自由」更准确，密尔所说的 Liberty 就是「群体与自己之间的权力界限」。

播客也承认讨论这些问题并不能改变什么，人们依然会使用「自由」这个词（不然怎么相互理解呢？）。我想，作为普通人，或许应该在接触到新概念时尝试刨根问底、探求来源，即便继续使用错误却被广为接受的含义，至少也应该知道原义是怎样的、更准确的说法是怎样的。

另外，树老师一直开玩笑讲赵老师想讨论的话题很无聊，没有人想听。可我听得很起劲，前不久也关注了《政治哲学圆桌》这个播客。仔细想想，我在博客上写这类话题的时候的确是无人在意啊。

适度饮咖与认知功能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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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ffee and Tea Intake, Dementia Risk, and Cognitive Function

这是篇科学研究，我不是生物学专业的，所以我只读了摘要。

这项跟踪了约十三万个体最多 43 年的研究报告显示，咖啡因摄入与更低的痴呆风险和更好的认知表现有关。研究的指标主要有两个，一是通过死亡报告和体检发现的痴呆症，二是通过调查问卷收集的认知能力自检。主要研究的是饮用咖啡和饮用茶对上述认知表现的影响，研究还专门对低因咖啡做了区分。

他们发现最显著的相关差异在于每天饮用 2 到 3 杯咖啡，或者每天饮用 1 到 2 杯茶。饮用低因咖啡则没有显现出显著的关联。

需要注意的是，这是相关性研究，不代表因果性。我很期待有研究能揭示咖啡因摄入和认知功能之间的关联，不过就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也会每天喝两杯咖啡的！

技术进步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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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小酒馆》疲惫经济学：为什么技术进步了，我们却更累了？

听完这期博客的几天后，我在联邦宇宙上看到一张截图，大概是一个团队的领导提出团队成员必须并行操作 5 个本周刊不能讨论的技术²同时编程，并且要求输出结果必须接近真人，这个领导还艾特另一个人说他应该逼一逼他的人，让他们加快生产效率，以前一个月干不完的事情现在一周就能做完了³。顺带一提，这个企业的产品很快被爆出有安全漏洞。

这可吓得我不敢就业，另一边又看到考研人数和分数线双双飞升，真是吃尽时代黑利啊。这次轮到你做大人了，情况就突然变得糟糕了起来。

技术本应是用于解放人的，但从以往工业革命的经验来看，发明蒸汽机和发明计算机都没有让人的生活和工作变得更轻松，相反，由于技术进步，生产力提高，工作效率提高了，员工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变多了，老板的欲望也会增长。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

播客还预言以后的工作都会变得跟外卖员一样，工作交付时间被算法精确计算，不断逼近工作能力的极限，人们被无时无刻地监工，没有时间喘息。

听这期博客的前几天我还在联邦宇宙上看到过一篇帖子，大概是说，研究人员通过对某个部落的研究发现，人类祖先每周只需要工作 15 到 20 个小时（也就是一天 2 到 3 小时），就能够收获足够多的食物养活所有人，并且每天都有充足的时间娱乐和社交。

我当然不会幻想甚至要求回到原始社会，我很清楚我无法忍受没有现代科技的生活，但我在思考，科技在给人带来便利的同时又隐含了什么样的代价？

无法被理论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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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不成林》322 - 文科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如何反思理科？

咳咳，这期播客非常完美地衔接了上一个话题。

和科技进步同时发生的是科学观念的普及，现代科学对人们看待世界、事件、现象和人的方式产生了质的改变，其中最重也最可怕的思想钢印就是：一切都是可以被完全解释的，一切都是可以被量化的，一切皆有定论。

这种思想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物化了人，把人当作一种「物种」来研究，得出类似「人就是自私的啊」这种结论并终止有关道德的讨论。播客中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为例，小说中的主人公本来想为受到性骚扰的女性打抱不平，但很快另一种基于统计学的思想擒住了他，“每年都有这么多的人被强奸，她只是百分数中的一个”，然后转头跟警察说：“算啦，让他玩儿去吧。”

现实中可能不会发生小说那样夸张且艺术化的情节，但无疑这种思想已经深入人心，比如在讨论社会经济现象时重复地抛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等科学结论，完全忽略事件的复杂性，以过度简化的、数学式的、脱离于现实的抽象语言给现实打上标签，然后停止深入探究和思考。⁴

被数学公式定义的人是被剥离个性的，你和我的悲伤都可能被定义为抑郁症，我和他的快乐都被定义为多巴胺，尽管在客观层面正确，可若是眼里只有科学，人会窒息、会发疯，因为个性被剥夺了。没有人被看见，因为所有人都一样。我想起《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中特蕾莎的主题「灵与肉」，抢夺她个体性的不是科学理论，而是社会关系，她的母亲不让她掩盖私处，因为女人的身体都是一样的，她就在肉体的世界里丧失了个体性，想要摆脱肉体，让灵魂显露出来，远离了母亲，把书本当作出口和灵魂世界的暗号。我还想起加缪的《 鼠疫 》，城里的所有人都经受着相似的苦难，以至于一旦有人开口倾诉自己的悲痛，就会被当作陈词滥调，就此打住，不被倾听——没有人的故事被讲述，只有「所有人」的故事被书写。

我一两年前还很喜欢和人较真，于是在离开某个兼职工作前给主管写了六千字长信宣泄不满，这个时候回忆起，我想我是在要求对方尊重我的个体性，不要把我当成和其他所有员工一样管理（现在看来的确幼稚，但也同样合理）。

「科学结论就是这样的，所以你也应该这样」的思想让人窒息，如果所有人都能够被 2+2=4 这样不可辩驳的结论定义，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事情已经在发生了，外卖骑手的送达时间就在被算法定义，类似的技术也会在未来被用于计算所有人的工作交付时间，在这套系统面前，意外事件和个体差异是不被考虑的，自我也就被剥夺了。

不能再思考这个话题了，否则我会一蹶不振。

跑个题

树老师在播客开头提到了中国人对「文科」和「理科」的严格划分，这是中国文化里的思想钢印，认为所有学科都必须被严格划分文理，两类学科的人才必须用不同的方式培养，当然，还有文科无用论。

她表示历史上伟大的科学家实际上也都接受过文科教育，比如发明了直角坐标系的笛卡尔既是数学家，又是哲学家。这点我深感认同。我记得之前还有人教我要学会跨界，当时的我不解甚至觉得好笑，因为对我而言，跨界的「界」一开始就不存在⁵，我对哲学的好奇心与我对生物学的好奇心是同源的。还有不少人知道我学计算机过后就把我当作理工男，我的天呐我都把塔罗牌拿出来跟你谈心理疗愈了你竟然还说我说话像理科生？我的存在是来巩固你对思想钢印的信仰的吗？

我重申，我的专业是软件工程，我喜欢探究新奇的技术和设计用户界面，但我读哲学、文学，喜欢研究语言学和词源，在学法语，会占卜算命，会读科普书籍，会读心理学。最喜欢的程序员是 Paul Graham，最喜欢的作家是加缪，最讨厌的哲学家是笛卡尔，因为他发明了直角坐标系，而我痛恨解析几何。

从 GitHub 迁移到 Codeberg 的懒人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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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ving from GitHub to Codeberg, for lazy people

关于为什么要从 GitHub 迁移，可以阅读 第 67 期周刊 。

作者一开始以为把 Git 仓库从 GitHub 迁移到 Codeberg 会有点麻烦，结果发现 Codeberg 提供了很直观的 Web UI 以供迁移，还能保留仓库的 Issues、Pull Request 以及它们的作者、附件和标签。GitHub Pages 也有对应的 Codeberg Pages，唯一有些棘手的是 CI，尽管 Codeberg 有提供 Forgejo Actions，但 Runner 使用有限制，最好是自建一个 Forgejo Runner 或者使用他们提供的 Woodpecker CI。

我最近在把一个 Go 项目迁移到 Codeberg 时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原本我有设置基于 GitHub Actions 的自动化单元测试工作流，不过迁移过后就没办法直接在 Codeberg 上使用了。尽管兼容 GitHub Actions 的语法（甚至能直接读取 .github/workflows/ 下的 YAML 文件），但没有 Runner 可以运行。

我自建的 Forgejo 实例上有用到自建的 Forgejo Runner，本以为可以直接复用，但貌似行不通。我本身就不太喜欢 YAML 语法，所以打算找时间研究一下 Woodpecker。

最后，如果你还在使用 GitHub，我想提醒你的是 GitHub 开始默认收集用户数据以训练本周刊不能谈论的技术，你需要在设置里手动关闭，详见他们博客上的 这篇文章 。我还想说，真正在乎用户数据的公司会默认关闭这个选项，而不是从无知的用户那里收集数据。我已经减少了我在 GitHub 上的活动，最近仅仅是在给一些项目提 Issues 和 Pull Requests 而已，我仍在维护的仓库全都迁移到 Codeberg 或者 Hydra 上了。

星群

lnav

基于终端的日志阅读器，操作逻辑与 Vim 类似，对 (Neo)vim 用户非常友好。

有趣的是，这个项目提供了开放 SSH 端口的服务器和用户，如果要体验 lnav，可以直接用自己的终端 SSH 到他们的服务器上使用。

ssh [email protected]

访问： The Logfile Navigator

理想的日常模拟器

月初参加了 BlogBlog 同乐会 的三月活动，主题是「 理想的日常 」，主持人是 Alex 。这周他发布了他的《理想的日常》，其中有很酷的「理想日常模拟器」，可以用 15 分钟、30 分钟或 60 分钟的颗粒度规划自己理想的一天。

我简单试了试，不过没做完，因为时间类别不能自定义，而其中有很多并不符合我的习惯。比如…… 呃…… 我不会把专门一段时间划分给…… 「家庭」。总体而言是有些趣味性的应用，如果能自定义（或者开源）就更好了。

访问： 1440 分钟时间管理

nanobrew

Homebrew 的替代客户端，使用 Zig 编写，据说速度比 Homebrew 快了 230 倍。不过，可能是网络原因，我使用 nanobrew 时并没有觉得它快了很多。

可以很方便地使用 nb migrate 命令，从 Homebrew 迁移到 nanobrew。这一步只是把原本用 Homebrew 安装的包的信息加载到 nanobrew 的数据库里，并没有迁移文件，所以很快，也没有什么成本。nanobrew 仍然在实验性阶段，建议搭配 Homebrew 一起使用，不过我目前还没有遇到特别严重的问题。

nanobrew 还支持 .deb 和 Docker，据称比 apt-get 快 13 倍，大概可以在 Ubuntu 和 Debian 上使用。

对了，它的缩写是 NB 欸。

访问： NanoBrew

aerc

不喜欢臃肿的 Thunderbird，苹果自带的邮件 App 其实还不错，但似乎很容易遇到连接问题，而且不是自由软件，所以我一般只在手机上使用。为了找到在桌面端使用的主力邮件应用，我费了很多心思，前些日子还安装了 Doom Emacs 以便使用 mu4e，用 Emacs 收发邮件，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心思再折腾一个编辑器了，Neovim 的配置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更新了。

当时的我非常邪恶地在 Neovim 里打开终端，然后用终端启动 Emacs，最后从 Emacs 里打开 mu4e。 我在使用 mbsync 同步邮件时遇到了一些问题，而且我很少打开 Emacs，所以总归用得不太顺手，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用 Migadu 提供的 Web 界面收发邮件。

我其实一直想要试试 (Neo)Mutt，基于命令行的邮件客户端，不过他们的文档写得实在是太啰唆了，我前前后后试了三次，都没能完整地读完。NeoMutt 的配置有些复杂，最近一次我尝试用 mutt-wizard 自动配置 NeoMutt，可遇到了连接问题，而且 mutt-wizard 要求我必须用 GnuPG 加密密码，没有提供别的加密方式，而我早就抛弃 LibrePGP 和 OpenPGP 了⁶。

最后我选择了 aerc，这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它非常简单直观，甚至能够通过查询 DNS 记录来自动配置 IMAP 和 SMTP 服务器，只需要输入邮箱和密码就好了。不过没有默认加密密码，aerc 建议完成自动配置之后，手动去更改本地配置文件，使用 pass 之类的命令行密码管理器加密密码。

aerc 完全支持 Vim 键位，用 j k 上下移动查看邮件，用 J K 在收件箱、垃圾邮件和已发送邮件等文件夹之间切换，用 C 起草（compose）新邮件，编辑邮件时会直接嵌入 (Neo)vim，也就是说我可以用自己配置好的、常用的编辑器编写邮件，体验非常好。

aerc 还能够渲染 HTML，不过是在终端里，只是会将边框等简单的元素渲染出来，图片会用 Alt Text（替代文本）代替。

如果你也想用终端界面收发邮件，aerc 值得一试。

访问： aerc

切片

• 想养狗，但担心把狗狗也弄得抑郁。
• 喜欢摇滚，因为可以在喧嚣中停止思考，用身体痛骂世界。
• 去年就有给博客重新画一个 Logo 的想法，大概是一个斜着朝着画面的骷髅头，整体线条是黑色，有红色的文字进入骷髅头的后脑勺，然后从前额以明显是另一种语言的形式出来。可惜不会画画，要替代现有的 Logo 可能有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