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一篇小记

我对她的印象实在不多。

更上一次见是什么时候呢?小学或是中学?记不清了,听长辈们口中儿时的自己,只觉陌生。记忆在脑海里杂糅,都已雾霭沉沉,关于她,也只模糊有个可人的剪影,当时小小的我和现在一样,是有些木讷的,没多少交谈。大概是那时候,某个亲戚告诉我,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彼时不懂忽然出现的亲情之中隐含的悲苦,只觉得好像忽然冒出了一个姐姐,生活就会变得像动画片里那样有趣。虽然暂时陌生,出租房里会更拥挤,但至少我可以不再那么孤单了。

事与愿违,那一日她匆匆来,又忽地消失,来不及遗憾悲伤,只觉得梦一般有风吹过。再又几年,未闻其声。偶然瞥见爸手机里和她的聊天记录——在自己妈妈那过得勉强,而爸的回答只记得自责和转账。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直白地发问,没能得到答案。后来高考选大学,还不知什么a区b区,也不懂利用网络,即使成年,我仍像幼儿一样不懂这世界甚于钟表的复杂,循着模糊的记号,途中茫然无措时只能埋头盲目地东瞅西瞧。情理之中地,错过了本可以入学的更好的学校。后来听说有些以往的同学也在那。年青总是容易太着眼于自己的不满,面对自己的家有时又爱又恨,我想自己大概需要一段逃离的自由,因而刻意选得离家远点。我平常总爱幻想,甘肃是否也多是草原?这所大学应该也在其中吧?沉浸在自己构造的未来,思考不出什么理性的名堂,连照片都没有上网搜搜。于是那时的我将现在的大学勾选在了提前批名额的中间靠后几个,旁人看来大都是不解的。我替自己迎来了西北黄沙。那所更好点的大学并非提前批,虽有打来电话招揽,我也只能看着屏幕上已经被录取的通知,表示寥有遗憾。至少有机会看看草原的吧?…敦煌也不远……对不起,直到而今我也并没有去过。校区在城市里的小山坡上,印象深刻的就只是那几次漫天的黄沙。情绪肯定是有点懊悔和埋怨,但也怪不得家里,本就是我自己的事,并不能因为是爸妈就该理所应当地给我超出他们所知的便利。我也对他们说不出什么不该生我的话,基本的物质都满足了,精神上虽然的确欠缺,我也多有吐槽,但也理解他们有他们的所困。老家宴席的那天,我的升学宴,我不愿出门多看,横幅刺眼,记不得天蓝否,只觉得是灰色。现在来看,并非美化另一条路,而是另一条不会更糟,谈不上学校本身多么烂,只是我的小圈于我不合而已。来庆学的陌生面孔们多数连横幅上的名字都不认识,只是扫一眼,认清主家,然后交了份子门票入场自助。笑不笑、祝不祝贺都无所谓,“下次我家办席你家也得来随份子”而已。我莫名突然地记起某人,“姐姐有来吗?”大概是那一日最精神的一句。“刚来,你爸看见了,已经走了。”……

没关系,至少她来过,说不定这学校更适合我呢?我仍抱有侥幸。以为设计院至少在新兴的西校区,却被分到落后的本部,受限的占地、不便的交通、大差距的基础设施、两校区四十分钟的车程…与其说本部,倒更像是西区附属。这些也并非不能忍受,糟糕的是人际关系,少有朋友,多是被矛盾和碰壁,但也必须承认,可能也是自己所致。常和家里打电话,诉诸烦闷的回应多是要求反思,更不想自己的倾诉变成了他们日后的攻击,大概只是随口的怨气,可我记得很清楚。拉扯来去,人性本贱。又回到无人可话,好在自己一直有画画,算是耐得寂寞。试着开始试着写写不着格律的小诗,还有日记,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此间某年断句:
又欲近月倚寒夜,又恐高楼引离愁。

疫情、网课、昼夜颠倒、一些无所谓的争执,如此又是朦胧三年,
空恋隘每佳人梦,由来塞北枷痕弄。
笔墨糟舞恃傲才,榜末寒蝉无所踪。
魂消塬霭黄河间,囚笼三载黄尘天。
安能尽把光阴错?虚掷春风九十鞭。

休学。离开时候长吁口气,可还是没来由地有些空落。习惯性地写些什么,
不日离前泛愁丝,分明斯年暗囚之。
也知贫壤非我地,或疑今往无定时。
……
所念故非由此间,溷外赠月折柳肩。
正是塞北夜无宁,别时才恋月无边。

休学不多久,大学里唯一常同行的朋友也忽地淡于沉寂。相对自由的时间、更少的社交,本就喜欢思考的脑子变得更活跃,嘴巴也更为喑哑。我知道的,大概我寻常时候柔缓,偶尔为了不让自己后悔而选择做出头鸟,似乎做的皆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选择,自然有些曲高和寡。这些并非刻意装模作样,倒是有些生活于自己的理想世界。我想说的话多,却也没怎么跟不多的朋友们细聊,类似“久病床前无孝子”,用这句话这并不全是打趣他们,只是我并不知道每个人能接受的度是多少,不愿啰嗦惹其烦,尽管我知道他们大概不会,但我已然习惯。有时聊着聊着断了音弦,而后也不能接上,有些落寞,但也不能要求别人一直有耐心以及必须按照我喜欢的方式聊天,好在即便长篇大论的倾诉得到一片空白,我理想的世界里他们会看完的。这是否有点阿Q?但我自觉比阿Q要好点,我认为给自己的理想世界就是我的自爱。常看到视频说,太过在意别人容易成为情绪垃圾桶,但我骄傲于自己在意别人的能力,并非一味地接受,我会选择是否接受这个垃圾。虽然我常接受,但那是他们常值得,他们不坏。我也是。我会遇到属于我的喜欢吃垃圾的浣熊。

休学时候,家里换了大点的出租屋,正好发小来这边打暑假工,一起住了一阵。过年前,我去他家玩了好一段时光,这段记忆还是断断续续,但基调总归高兴。

哈哈,虽然是随便写写,但由开头来看,笔迹好像偏了点。过年时候,姐姐不再像那年一样忽然出现,这次下发了预告函,要来家里做“客”。爸肯定是激动的,随之要来的还有很多爸那边的亲戚,要开“家族聚会”,发小也是来者之一。我大概猜到是爸当年行错事,虽然不知道具体何为,可作为其子,即使还没见,好像就已经和并不大熟悉的姐姐莫名笼了层隔阂。爱屋及乌,厌亦然。不只我,她和我一家大概一直都有隔阂的,只是我后知后觉而已。听说姐姐都有女儿了,加上其他孩子们,我拉着发小买了很多零食。不大懂怎么挑选,干脆都来点。

爸不擅言谈,只重复着姐姐变化很大,“在路上碰面我都认不出来”。我在一边则是感受到陌生的外甥女在被要求喊“舅舅”时明显的抵触,“算了,不用”。像个局外人坐在一边。姐姐很显年轻,看不出比我大一纪,她的未婚夫则是在矮矮的一家显得瘦高。是的,姐姐已经离过一次婚了,我也才知,外甥女是前夫的。新夫过于骄傲,比起来看亲家,更像是隐隐地兴师问罪,对我家如此当然没问题,毕竟伤到过她,他或许只是想给自己未婚妻出口恶气,但无差别地对其他亲戚也饱含傲慢与偏见,对我和发小胡乱指指点点,我实在喜欢不上。自言亲戚有当厅长,我不知道这官多大,也不知真假,看得出他想为姐姐压压我们。我有些担心,姐姐会不会被这样压呢?她何尝不是孤身一人?大人谈及我的画,我见她分明含泪……

晚餐是家里难得地请去堂皇的馆子,饭菜并不好吃,看着就贵。爸醉了,似乎无可说,于是分享我的糗事,我有些闷闷,并非被曝黑历史,而是他请求他们新婚邀请,我隐隐含悲。晚餐后的分别,姐姐在微信上转账,几百?我没有收。我们是否含有亲情呢?在幻想里模糊勾勒了她的过去,就像悲伤其它所见的悲伤一样。最后,只一句“注意安全”而已,不光是车途,更多是将行路,我想她大概没有读出来。
推盏躬身酒,才见新夫颜。
懦懦姊甥女,首坐二亲间。
隐别十二载,唯恨父当年。
不见彼时怨,年年泪涓涓。
老父躬身悲,又喜漠女回。
大敬新夫酒,醉呼女孙债。
欲言不知亲,欲唤不知名。
陪笑乱神问,可求新婚请?

好消息是,零食还剩不少,好吃。

随写总有纰漏,再有欲言,集一段时间的日记合为小记,未来再书吧。

8 个赞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1 个赞

站在时光的彼岸 ,回看此岸的光阴,过往终究如云烟般消散

1 个赞

此话题已在最后回复的 30 天后被自动关闭。不再允许新回复。